1


520快到了,在这浪漫的日子,却常常有正直可爱的男生没有约会的对象。


曾经就有这样一位男生,他没有钱,没有可指望的父母,也没有名校背景和各种头衔,又老实巴交,不会表现,没有任何办法能让一个美丽动人的姑娘识他、懂他、爱他并陪伴他。


因为他把找对象这件事看得很重要,于是和女孩相处反而腼腆不自然,没有几个女生和他有更深的联系,因此他只能得过且过,任时光摆布,单身了二十几年。


他认为自己就像金子沦落为石头一般不幸。


说实话,他并不糟糕,他为人忠厚老实,有责任感,喜欢理工科的他积累了技术,修得一手好车,养家糊口不在话下。


他以为即便再不济,凭自己矜矜业业,稳重坚毅的性格,也应该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女孩主动走进他的世界。


但现实却那样残酷,走进他世界的姑娘一个都不属于他。


他独自住在员工宿舍,住室简陋,墙壁没有装饰,桌椅家具都很平常,日子过得昏黄而枯燥,没有一丝情调,自己炒菜自己吃,东西随便摆放,每次下班回到宿舍,看着这杂乱而琐碎的一切,他都感到无比的委屈和空洞。


其实若换作另一个和他境遇相当的男生,或许根本不会在意,而于他则备受煎熬,他想有个家。


每当夕阳西下时,他独自一人待在空荡荡的宿舍,看着窗外的斜阳打在生锈的灶台,听着隔壁那一家子热闹的话语,心中就充满缺憾,开始出神的幻想:


他幻想着温柔的阳光打在姑娘的围裙上,炉火随着笑容荡漾,一双洁白纤细的手,铲起锅中香气腾腾的辣椒炒肉。


他幻想自己下班进门,那个姑娘就把饭菜都做好放在桌子上,静静的坐在那儿等他,像孩子一样,对他天真的一笑:“你回来了。”


于是泪水从他眼里涌出,他幻想自己走过去,忘情地搂住那个姑娘有淡淡香气的脖项,亲切的抚摸着她的头发,然后在她脸上亲吻了一下。


那是什么感觉呢,噢,温柔,幸福,甜腻,带着羞涩,她会赶紧转过身去,他也会一改之前的严肃正经,俏皮的跳到她跟前,深情的看着那双美丽的眼睛……


他想着想着就在梦里笑出了声,然而醒来后却更加空虚。




2


他有个受女生欢迎的朋友,是过去在公益活动中认识的,但他现在不愿探望这个朋友了,因为每次从那儿回来,他都会感到更痛苦。


那份遗憾、伤心、羡慕、愁苦、委屈、难受,能让他一连几天都怏怏不乐。


一天晚上,那个朋友给他打电话,声音听起来挺开心。


“嘿,下个月的520聚会你一定要来,” 朋友说,“这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这次有好几个漂亮的女孩会来,你不是一直想多认识些可爱的女生吗?”


与朋友期望的截然相反,他并没有欣喜若狂,反而低声叹道:“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可是,我以为你会高兴呢,你总是说自己想要有个家,我以为你会想认识女孩子,早点脱单……”


他不耐烦地打断了朋友的话:“光认识有什么用,你叫我用什么去吸引她们啊……”


朋友本没想到这一层,只得支支吾吾的说:“我觉得你平时就挺好的,心地好,做事又踏实,肯定会有女生喜欢……”


朋友说到一半便止住了,电话那头没有一点声音,是尴尬的沉默。


朋友知道他的苦衷,他长相平平,背景普通,又不善表现,甚至在女孩面前还会紧张,扔人海中都不一定被人注意。


朋友劝说道:“你怎么了嘛,不管怎样,这次你一定要来,行动才有机会啊。”


听着朋友的话,他想起自己也曾参加过各种活动,擦肩而过那么多美丽动人的女孩,但渐渐的,他发现那些漂亮的眸子从未落到他身上,这种卑微的感觉,像魔鬼一般抓住了他的心脏。


他竭力忍住自己的痛苦,平静地回答:“没什么,只是我没有一点谈资,我太平庸了,所以不想去参加这个聚会,你邀请其它朋友吧,如果他们更闪亮的话。”


朋友很内疚:“这样吧,不就是一点谈资而已吗,我们可以为你说个善意的谎言,就说你是北大中文系某某社团的主席如何?”


“可这是欺骗。”


“不,不是,这只是暂时的,你参加聚会,这个无伤大雅的标签会给你带来关注,当她们了解你的内在,就会被真实的你吸引,到时候你再坦白也无妨。”


“可是……这感觉有点坏……要是穿帮了,简直无地自容。”


“别担心,她们不会发现的,我们会帮你,而且那个主席本人是我的朋友,他会愿意配合的。”


“可是……”


“别担心,即便最后你坦白,我们也会说这是聚会实现准备好的小测试,想判断人们会不会因学历标签而改变对人的看法,一切都完美无缺。”


他的脸有点儿发白,因为总感觉像是欺骗,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3


为了不让谎言现场暴露,他开始了精致的伪装准备。


历时一个月,他拜访了北京大学的教授,找朋友借了北大的学生证,走访了北大的校园,甚至旁听课程,模仿那里的人,读那儿的书,模仿学生社团精英的穿着,尝试他们的辩论风格,逛图书馆,甚至在清晨和学生一起跑步锻炼,气质都变了……


聚会如约而至,他大获成功。


他的姿态盖过了现场所有的男生,他博学多才,优秀动人,脸上始终流露着迷人的微笑,快活得上了天。所有姑娘都盯着他看,打听他的姓名,想方设法与她结识。


他感觉到名校标签和头衔带来的光环了,飘飘然,就像在做梦。


他的腰挺得笔直,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却又不张扬,谦卑低调,却又仿佛胜券在握,平日里老实木讷的他,此刻像变了个人似的,灵巧的幽默从口中轻松的说出,逗得周围的女孩哈哈大笑。


他在忘乎所以的兴奋中侃侃而谈,什么都不再去想了,他沉浸在欢乐中,沉浸在全场瞩目的胜利中,沉浸在大获成功的荣耀中。


所有女生都仰慕他,喜欢他,认真听他说每一句话,他在一旁休息时,都陆陆续续有漂亮女孩害羞的跑来问他微信,还有女生和他约之后去爬山。


这是所有男生都曾在武侠梦想中盼望的那种最甜蜜、最极致的胜利,此刻就紧紧握在他的手中!


他离开时,已接近晚上十一点,他走在黑夜的街头,心还没有完全冷却下来,他脚步轻盈,握着手机,给当晚认识的漂亮姑娘一个个回消息,


月光朦胧,四下寂静,他抬头看了看那皎洁的夜空,心情无比舒畅,自信又快活的笑容从心底里冒出。


可是,很快,他的笑容消失了,他想到那些人是以为他是名校精英,朋友给他编造了北大中文系的标签头衔,肯定还背地为他说了很多不切实际的好话,如此才有今日的风光。


当他意识到到自己今日的一切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上,只是海市蜃楼的泡影,那一瞬间,就像灰姑娘的魔法失灵了一般,他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来。


深夜的冷风吹在寂寥的街角,他茫然地向家里走去,冻得浑身发抖,又垂头丧气,手机早收了起来,连姑娘们的晚安都不再回复。


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啊,人们怎么那么势利呢,标签头衔就能代表一切吗?他叹息着推开宿舍的们,打开灯,一切都是老样子,他坐在床边,双手无力的低垂。


电话响了,他按下免提,朋友兴奋的声音传来:“行啊你,今天你像变了个人似的,刚才有好几个女孩问我你的情况呢!”


他没有说话,挂断了朋友的电话,关掉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电话又响了好几声,他没接,之后又震动了好几次,他也没看,只感觉很烦,便把手机扔到一旁。


已是凌晨一点,世界陷入寂静。


千万种思绪卷上心头,是的,他曾那么想有一个漂亮温柔的姑娘喜欢他,愿意陪伴他走过余生,今晚似乎也有不少人喜欢他,可她们只是被骗了罢,谁会喜欢他真实的样子呢?或许可以继续骗下去,不说就不会穿帮,但那样得来的还是爱情吗?倒不如说是伪装欺骗的狩猎吧。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油然而生,他咬咬牙,爬起身,拿起手机,将新加的女孩微信和联系方式删得一干二净,躺到床上,又觉得后悔,不争气地流了眼泪。


今天那个陪自己聊了许久的女孩,真的很可爱啊,她明亮的眸子,笑起来的样子,说话的神情,真的让人好喜欢,听说她还特别优秀,她还约自己去爬山来着……现在想起她的白衣,身上的香味,还像在梦中,可是,唉……卑微的自己又怎么配得上呢,下一次擦肩而过,自己甚至都不敢回头叫住她吧,至于约会,还是算了吧。


那今天这个夜晚,就是一期一会了吗,之后难道就是永远的错过吗?


面对这样可怕的念头,他陷入了比聚会之前更强烈的惆怅和痛苦中。


忽然,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他意识到,如果对方喜欢的是那个有名校和专业头衔的谎言,那自己若能将谎言变成现实,就不算欺骗!如果世界喜欢这些标签,那我就去把它们抓到手里!


于是他下定了决心。



4


第二天,他就开始准备,他辞了原本的工作,向这个人问考研的方法,向那个人借大学的教材,从这儿找一堆课程,再去那里学一些经验,他听了很多讲座,报了很多会让他掏空积蓄的辅导班,他与各种考研机构打交道,把自己所有时间都搁了进来。


他的家人痛心疾首的给他打电话,说家里条件并不好,放弃稳定的工作去考研一个门槛那么高的学校简直像是赌博,他的朋友们知道理工科的他对文学并不感兴趣,也劝他,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去考试,抢一个别人眼里光鲜的标签没意义,更何况还很难抢到。


但是不管能不能考上,不管是否会一无所有,不管喜不喜欢,他都必须先准备,而后才能去害怕。


他怕极了即将面临的艰苦日子和巨大的经济压力,怕极了去北大学自己不喜欢的专业要受多少折磨,怕极了即将来临的物质和精神的双重考验。但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那个女孩,所以他决心让谎言成真,绝不欺骗。


他很快就品尝到了追逐自己不想要的高难目标的苦,只是他早像个英雄似的下定了决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换了住处,租了一个图书馆附近的狭窄阁楼居住,他拼命的背诵长篇累牍的文字,记忆各种重点,他把知识概念写成卡片,一张一张整整齐齐贴满了房间,每天天还没亮就开始打开台灯背记,图书馆一开门,就立马闯进去刷题,他已经和一个考研的文科生没什么两样了,双眼疲倦却又笃定,看无数大部头的书,绞尽脑汁构思习作,神神叨叨随时背记……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一年过去,他居然真的考上了。



5


现在,他看上去已经变了,他变得书生气,能随口说出很多诗词和文学典故,一开口几乎就停不下来,走在北大的校园里,他嘴角带着释然的自信笑容,美梦成真,名校头衔在手,与人争辩似乎都带着高傲的底气。


他偶尔会独自坐在窗边,回想从前那个夜晚,回想那次聚会,那时他是多么优雅自信,多么令人倾倒,如今终于可以实打实地这般了。


如果当初没有那个谎言,现在会怎样呢?


谁知道呢?谁又会知道呢?只能说,生活古怪又多变,就那么一丁点小事,就能毁了你的一生,或者救了你的一生。


一个周末,他正在未名湖畔转悠,以此消磨一星期学业的疲惫,突然,他眼前一亮,擦肩而过一个姑娘,正是去年聚会时他念念不忘的那位,她还是那么迷人而美丽。


他非常激动,要上去搭话吗?


是的!当然!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相遇时刻吗?


既然曾经的谎言如今已然成真,那就可以告诉她全部了,为什么不呢?这就是罗曼蒂克的时刻!是戏剧性邂逅的瞬间!这一刻应该载入他的史册!


他走上前去,露出自以为最帅气的笑容:“你好呀,好久不见。”


对方已经认不出他,很惊讶自己会被一个陌生的男生这样亲热的招呼,她退后两步:“不过……同学!……我不知道……你应该是认错了。”


“没有错,我们是在去年520那次晚会上认识的,你还约我去爬山,记得吗。”


女孩惊呼起来:“噢!……是你!你变了好多!……”


“是的,我过了段苦日子,自从上次见过你以后,经历了好多磨难……这都是为了你……好在如今已经柳暗花明了。”


“为了我……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那天聚会时对我的印象吗?”


“记得,当时你真是特别……唉,不知怎么形容,真的太好了,简直像光似的,我从没见过这样温暖又有趣的人!怎么了?”


“现在,我终于成为当时的样子了!”


“啊?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那一天是个善意的谎言,我其实并不是北大中文系的学生,但没关系,如今我考上了,你瞧,为了你,我才有如今这般优秀。”


女孩被他认真而深情的模样打动,但还是忍不住心头的莫名其妙:“谎言?北大中文系?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从来就没有错把你当做北大中文系的学生啊……”


这回轮到他愣住了:“那为什么那次聚会,你那么在乎我,还和我说那么多呢?”


“我刚说了啊,因为当时的你,真的就像一束光,让人喜欢。” 女孩说,不过她又犹豫道,“但别误会,只是当时的感觉,后来爬山的约定你爽约了,这束光就灭了。”


眼看着女孩要走,他着急地说:“加个微信吧,我们下周可以再约爬山好吗?”


“下周没空呢。”


“那下下周,实在不行,下下下周也行,什么时候你有空都好。”


女孩看了他一眼,漂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说到:“你已经不再是当时的那个人了,我也不再是当时的我,故事没有重来的机会。”


他不甘地说:“可我为你考上北大中文系了!”


“是的,很了不起,但我喜欢的人,不会只是一个虚张声势的标签,对不起。” 女生头也没回的走了。


留下他呆呆地伫在原地,他的身影那么单薄,付出那么多,好不容易考上北大,却什么都没得到,他不喜欢文学,每天忍受着课业的烦恼,还要担心之后中文系不好的就业,曾期盼的爱情都没能抓到,罗曼蒂克的史诗反倒成了英雄讽刺的歌谣。


当天晚上他回到北大的学生宿舍,室友已经睡了,他呆立窗边,看着外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风声呼啸。


他在走廊给朋友打电话,说:“你还记得去年520的那次聚会吗?”


“记得啊,怎么了?”


“当初你说给我准备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忽然想起来,但后来一个月的时间,我给忘了,抱歉啊,不过后来你在玩会上的表现真的超好!听说你现在还考上了北大中文系的研究生,牛逼啊!当初晚会上的可爱女孩后来进展如何,你肯定已经脱单了吧,你这小子行啊,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没事,我就问问,以后再聊。”


他再没有心情说话,挂断了电话。


灰色的夜空,没有星辰,一切是那样索然无味,他伸出手,雨水落在手心,凉飕飕的。


唉,眼看着520又快到了,他还是单身,不过这次没有聚会,只剩下了要交的论文,回去吧,点亮台灯继续熬夜。





后记

这个故事的灵感来源于莫泊桑的《项链》

但奇妙的戏剧性也结合了

我在生活中所见到的一些形形色色的人


在公众号独木鸟首发时

我还给这篇故事配上了

上海室内合唱团的《我喜欢》这首歌


亲爱的读者

你有喜欢的人吗

你也曾误解别人心中所想吗


这个世界并不由标签头衔所主宰

如果真喜欢一个人

那时你就会觉得他像光

无论他贫穷或富有,无论他渺小或显赫

你都会喜欢的


另外,如果我们能成为心灵的巨人

又何必在乎标签,害怕外界的眼光呢


我们,所到之处既是星光

要有这种自信才行啊少年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蝴蝶来时,莫退缩离开

这便是爱情最美的邂逅了


2020-5-20

小超




独木鸟故事系列


策划:公众号“独木鸟”

作者:抓星星的小超


2020年5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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