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我将电脑带到了图书馆,将习题和书本翻开后,就放到了一旁。

        寂静的清晨,天花板的暖光,说不出来内心的感受,但我却知道,没有想象中豁然开朗,反而,心情低落,有点儿无力。

        从早上起来时,我就开始犹豫,虽然将电脑放进了书包,但却又忍不住将备考的书籍也放了进去,看着书包变得又大又沉,就如我的心情。

        走到阳台,风有点凉,操场有人在奔跑,我靠在铁栏边,像灰蒙蒙的天空一般沉默着,我还是舍不得,舍不得放弃自己此前三个多月的辛苦学习,舍不得一些资料还没做完,舍不得自己已经交了的报名费,我也在怕,怕自己放弃考研北大法学去追求自己喜欢的路,但依旧一无所有,怕自己到头来一无所成,怕被长辈质疑和责备,怕自己做出这样任性的选择会让未来后悔。

        可是,我的心已变得桀骜不驯,它迫不及待的想挣脱束缚,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未来,我的特立独行也已悄悄的苏醒,它们无法允许我继续那身不由己的被动学习,在这种心境下,若勉强自己,我已做不到一个月前那种从早到晚的专注。

        是的,从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像是在内心点燃的小小火苗,已成燎原之势,那升腾而起的热浪,在迫使我离开。

        偶尔我也会想,会不会只是借口,会不会是自己因懒惰和无能而做出的选择,我甚至会觉得,真正的强者,应该勇敢的面对生命中一切挑战,哪怕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要他们说好,我就也要所向披靡的抢来,以证明自己的能力,到时候扔了都好过于放弃。

        如此一想,就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像个懦夫,而内心更加自责。可是,追逐所谓优秀或世俗认同的标签,这些争抢和竞争的价值观,是谁给我的呢,我竟一而再再而三因为这种价值陷入抑郁,竟会为了一点儿虚荣和自尊一次又一次违心,做出顺应他人却苦熬自己的选择,失去特立独行,和最初的梦想继续南辕北辙。

        我多想自己能勇敢的走出这个赛道,而这比奔跑更需要勇气,可我的性格太过温顺,于是这个过程持续了几个月,那么长时间的酝酿,不但没有想通,反而如今,对自由的渴望以及现实的矛盾越来越强烈了。

        昨晚送哥忽然打电话给我,他问我考研是哪一天,我告诉他是12月22日,他说那正好,让我考研结束后,去帮忙组织筹备青年选调生培训的事。

        我说好的,但随后,心中却泛起苦涩,自己原计划考研结束后,有一大堆通过写作去获得社会认可和经济独立的事情想做,想去挖掘自己的独特价值,可如今看来,那时自己又要身不由己,虽然他说的这件事也很有意义,但我自己想做的事就没时间去做了。

        或许你会觉得,我为什么不拒绝,可若是你站在我的角度,就会明白:送哥对我来说是前辈,他给我那么多帮助和建议,如今我能在北大深圳研究院备考,也是他提供的条件,他有丰富的人生经验、是北大的研究生、香港中文大学的博士、北大的客座教授和荣誉校友、一个科技律所的创始人、南雁公益的理事长……这些社会标签和身份地位对于刚毕业的我而言还太过沉重,更重要的是,他于我有恩,我们本是萍水相逢,只因一起做公益的缘分,他便那般亲切待我,给我各种帮助和建议,我考研北大心理学失败时,他直接让人带我来深圳,让我感受北大研究生院的氛围,并鼓励我考法律……

        我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人待我好,我便会想更好的回报,所以我不想让他失望,能帮忙的地方,只要我能做,就一定去努力的做好,而很少拒绝。

        这就是我的矛盾所在,我既想要特立独行做出自己的选择,却又不得不顾忌他人的感受,因为我有所亏欠,便不忍让人失望,肩负着责任,便很难像小说中的人那般洒脱自由。像去年跨考北大心理学,本来只是自己一时兴起的尝试,酣畅淋漓去探索去学便是,并不怕失败,但后来,却因他人,而多了无数期盼和牵挂,背负了压力,过年回家,还被父母指责,说怎么能那样任性,选择那么不好就业的工作,还说除了今年考法律,以后再也不会支持我那些任性的选择,当时我的心一下就凉了,比知道考研失败还难过。

        所以我梦想中的那些事情,就全搁浅了下来,当初,我放弃了考创意写作的念头,而接受现实去备考法律,我来到深圳,像个机器和附庸一般,重复艰苦的记忆刷题和背诵,在这种状态下,面对那些已经考上北大的朋友,我竟然有种自惭形秽,觉得他们的笑容自信而闪光,可自己却黯淡失色。

        简直是莫名其妙,我居然自卑,我为什么要自卑,凭什么是我自卑,在这样的情境下我居然会时常忘记自己的过去:我明明有坚持十年且始终如一的伟大梦想,有一直笔耕不辍的实际行动,我有让人感到惊艳的经历和故事,有那么多人喜欢我,那么多人喜欢我的文字,我也有能力学得很好,考上名牌大学,拿过两次国家级竞赛奖项,公费去台湾交流学习,我三年进行支教,两年被孩子们选为最受欢迎的老师,在台湾辅导弱势儿童也被评为优秀志工,连续四年在三个公益组织从县市到省城的十来所重点中学进行励志演讲,努力的让生命鲜活起来,自学口琴,街头卖艺,做电台主播,成为校文学社社长,自制视频,给朋友写上百封的书信和邮件,收到过杂志社的聘书,写过上万阅读的文章……

        曾经我是那么明朗自信,站到讲台之前,谈生活所热爱,梦想之必然,哪怕演讲同伴们来自清北,来自国外名校伯明翰大学、杜克大学,我也自信不比任何人逊色,甚至得到的掌声要比他们任何人都多。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如今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自卑?想着想着,就觉得难过。

        这种心情是如何来的?

        选择一条路和一个领域,对我而言本来应是尝试和试错,为了将来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作家,我想尽可能多的涉猎不同的领域,经历丰富的人生,所以当初选择考研心理学,本来我是抱着极其简单的目的,想要通过它能更理解人心,所以当时也只是不停的涉猎心理学各科书籍,将图书馆那排书架几乎扫遍,感兴趣的就不停记下来,而并非像个本分的考研生钻研真题和必考书籍或报班培训……

        可是不知怎么,周围的环境,所有的人,到大四都变了,那种焦虑和明显的目的性渐渐感染了我,我也开始忧虑起未来,担心起毕业,于是考研就多了份悲壮和沉重,失败后更是感觉又自责又失望,虽然跨考北大心理学失败,说起来也算不上一件丢脸的事,但我却会往心里去,于是求而未得便成了遗憾,再加上世俗观念和周围人的渲染,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失败者,信念的光芒开始黯淡。

        当自己今年再度向别人的建议妥协,备战北大法学院时,已处于心境的低谷,这时再看那些考上北大法硕的朋友,就会情不自禁的感觉:他是胜利者我是失败者,他是前行者而我只是个跟随者,我如果这次再没考上,就太差劲了,比他们要差劲不知多少,即便这次考上了,也只是个跟随者,在按部就班走别人的老路。

        唉……是啊,即便到时候自己成为了北大的学生又如何,学法律,成为小东第二,雷鹏第三,而且因为自己志不在此,每天过得又忙又辛苦还心不甘情不愿,平庸雷同到让自己想想就觉得没劲……

        进也无力,退又心寒,而自己鲜活的生命变得麻木,没有动力,文章也不再更新,忘了自己的能力和骄傲,又对自己深感怀疑。这时,他们这些过来人说什么经验和建议,我都只敢嗯嗯嗯嗯唯唯诺诺,觉得自己也没资格反驳,于是自卑就油然而生了。

        正因如此,我才会想:必须挣脱这个赛道的牢笼,否则,这样走下去,不管胜还是败,我都输了自己的人生。

        若是一直是这种自卑的状态,我还能奢望自己生若夏花之绚烂吗,还能奢望自己有勇气一生以梦为马、能一人独木成林吗?在年轻时试错成本这么低的时候都那么怯懦的被束缚,那若我妥协将改变的期望放到以后,岂不更加希望渺茫?若是人与人的羁绊更深,自己身上的责任和义务更多,心理压力和负担更沉,现实的阻碍更加艰辛,我岂不是只能顺应现实,沦为命运的俘虏?

        嘿,开什么玩笑,我又岂是那种年轻时不敢追逐自己所爱,人到中年时再流着眼泪唱《老男孩》的人?

        于是,我想试着表达自己的想法,这次送哥打来的电话里,他问:“小超啊,你最近的复习进度怎样啊?”

         “还行吧,一般,政治刷题过了,英语真题刷了,法律过了5轮,另外还刷了4本习题册,上千页题甚至做了两遍,近十年真题做了,主观题大致背了,接下来熟悉巩固就好 。” 我说。

        “你现在能考多少分啊。”

        “法律单科的话从110分到130分不等,政治和英语的话,因为有主观题和作文,估分不好确定。” 我斟酌一番,才回答。

        “法律两科你考250分就够了,政治和英语你应该没问题,去年不是考过了吗,你英语不是七十多分吗?”

        “去年英语……也就73分而已。” 我小心翼翼的说,现在的我打心眼里不希望被寄托太多希望,每一份希望都是沉甸甸的压力和负担。

        “那你今年英语就考80分好了,政治考个七八十分,然后法律就照250分考,这样就稳了,相信你没问题的。”

        送哥说得特别轻松,就像是在讨论晚上要吃什么菜一样简单,可是我听了这些话只能苦笑,心头一阵苦涩。在送哥眼里,做什么事似乎都很简单,照他这样说,英语80政治80专业课250总分410,似乎是轻轻松松,可实际上法硕联考每年好几万人中,能打这个分数的也寥寥无几,去年考上北大国法的小东也不过才381分,我不是怀疑自己的能力,可问题是,没有斗志,做一件不太想做的事情,追逐一个现在不太想得到的结果,还要要求万里挑一的优秀,恐惧失败却要用尽心力去变成自己不想成为的样子,再被人夸赞,如果真的做到,那我估计是神级的傀儡吧。

        被这么看好,一点惊喜和受宠若惊的斗志都没有,我只觉得更加烦恼,这样一来,若考砸了,我岂不是既辜负别人的信赖,又宛若成了傻瓜,既承受道德和义务的指责,又要接受被人视为无能的耻辱,既在功利现实的追逐里连续摔倒狼狈不堪,又和自己的初心理想背道而驰毫无亮点?

        那我在这段时光里从一个特立独行的英雄变成一个烂掉的傀儡,岂不可悲?即便考好了,别人也只会觉得是情理之中,而不知我经历了多少挣扎和烦恼,为了抢到一个北大的头衔,却要忙碌投身于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和案例之中,整整四年煎熬……想想那种生活就觉得头大和心烦。

        我并不觉得北大的标签值得我献身于不喜欢的事业辛苦四年,而且若北大法学毕业,我再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去写作去浪迹天涯,而不从事法律工作,那埋没成本和家人的不解质疑和指责肯定更大,到时候我会面临更艰难的选择,甚至有可能终生都被套牢在这条路上,而写作就只能成为碎片时间零星的点缀,可是,这明明是我的人生吧,我为什么不能自己选择更纯粹更让自己欢喜的路?

        我在电话里和送哥小心翼翼的说:“最近状态不是很好,我发现自己并不太喜欢……”

        送哥马上说:“小超啊,你听我说,你不要忘记初心,你不是想成为作家吗,学法律对你写作有很大帮助的呀,你会更理性更有逻辑,理解这个社会这个国家的结构,从基础和现实中感受人性的善恶,你以后若成为作家,就更能从专业思维和独特的角度去看问题。你说说,哪里不喜欢法律了?”

        “我觉得它要太多死记硬背,而且字字句句很多生硬和政策,不太喜欢,我更想去做些创造性的有趣的事……”

        “不是这样的。”他打断我,“你现在还没有学,你不清楚,法律其实很有意思的,它有很多的道理,而且有很多真实发生的案例,那些案例特别曲折离奇,等你考完后来律所我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可实际上,我清楚啊……

        我没送哥想的那么不懂,三个多月的法律自学也不是全然无趣,前边几轮学习也有在探索的乐趣中展开,专项训练了许多案例,有过很多新奇的惊讶和发现,看到过一家四口车祸死亡后亲人争夺利益,看到过有人不尽孝被告上法庭被判支付赡养费但孙子再也不喊爷爷的无奈,看到过被人强迫杀人却也被判故意杀人,看到过有人命运坎坷被拐卖被迫卖淫被打被绑架甚至被杀……

        我也学到了很多,知道各种刑事案件那些微小的区别,抢劫和抢夺有何不同,同罪异罪数罪都是些什么,离婚财产如何分割,假释缓刑减刑都是怎样执行,知道各种物权和买卖规则,知道国家机构划分是那般严密,各种权利义务的制衡制约,我也从以前的政治盲法律盲,到现在有了强烈的维权意识法律意识,还会因为一些社会不公去和同伴分析辩论;学刑法时我将自己代入犯人或受害者感受那种愤怒和扭曲的心情,学民法时想着这些规则关系和合约能在生活中哪里用上,甚至好笑的幻想很多条款那理性的严密可以以后自己来制定家规,学法理学时,异想天开觉得法的发展可以套用到人的发展之上,既然法律可以从习惯到习惯法到成文法这样发展,最后组织起高效的秩序,从而催生出强大的国家,那么人的准则和信条是否也能依照法律般发展,从而让自己的行动都有内心的法律指引……

        我更感慨于法律的历史一路走来多少崎岖,知道有多少人用尽一生以为在创造历史,但实际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当初清末花那么多时间制定新法踌躇满志,多少年的努力和成就在历史的指尖却只有寥寥数行就过眼云烟,制定了自以为周密的法律,还没来得及好好执行就改弦更张国破家亡,这又让人何其叹惋……

        我不说,谁又知道我学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难道只是考试分数和北大的名片才能证明吗?

        我知道每个领域都有其魅力,值得人们去探索和钻研从中收获,只是我的一生太短,又能实实在在的深入多少个领域?走别人的路,纵有千万般精彩,也不能让我一直乐不思蜀,稍微一段时间过去,我就会陷入无聊和停滞,那时谁又会来理解我内心对初心的牵挂和不甘、苦闷和挣扎?

        若说乐趣、意义以及现实,那我做什么都可以找到这三者的影子,又何来选择的纠结?而且,我为什么不去学计算机?初中时我就在这方面拿奖,高中时学basic语言拿过NOIP的省级奖项,大一大二就连续两年拿全国大学生计算机设计大赛交互媒体组的国家级奖项,大三看遍游戏设计的书,写的软件测评被科技公司的公号连载称赞,放到网上也有上万浏览还有人打赏还有人约稿,前途似乎也不错,不是吗?

        可是谁知道为什么我没有选择计算机也没选中文系,而在大学选了机械,虽然后来我发现机械是不断积累和重复的精密与经验,感到有些枯燥,但之前我不知道啊,只要是没有尝试过的东西,我就想去试试啊,不去看看我又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呢,看了也不至于后悔吧!

         以前的我和现在劝我的人思路也差不多,觉得我既然梦想成为作家,就要去深刻的体验这个世界,什么事情都可以去尝试,哪怕南辕北辙也是一种经历,去深入的认识这个世界的本质,而且还会因为那些独特的经历,获得感性和理性交织的奇妙状态,而变得自信从容又充满神圣,所以只要是有意义的领域都可以进去闯一番。

        人生至此,酣畅淋漓,又快意江湖,岂不如小说中那些侠客般姿态潇洒,让人神往?

        因此,我所做那些事让我一度以为自己就是武侠小说中的主角,只要我想,就可所向披靡:大一时我认真学习就可从期中考的倒数逆袭到期末的年级前列然后获得公费交流名额,可以一时兴起参加个比赛废寝忘食做出个东西就能从校赛到省赛,甚至第一次公费坐飞机去外省参加国赛并拿奖;想去演讲就可以说到让人感动落泪一直铭记;想去支教就能得到孩子们的喜欢并年年期盼;想学乐器就能每天自学苦练四个小时半学期不到就可自由演奏;就连毕业前完成任务写篇人文讲座论文都可以拿到一等奖……那时甚至感觉自己简直天下第一,人生中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我的梦想成为作家,甚至是想借写作成为人类文明巨树上的一抹亮色,还想名流千古,这又是怎样可爱的年少轻狂。

        可现在,当我陷入一种挣扎和烦恼、甚至自卑时,我才知道那时自己的处境有多幸福。

        在东南大学这几年,世俗的压力和强迫就几乎全部消失,我可以选择自己想做的事,再怎么特立独行,都不需要害怕失败和指责,我去争取去台湾的公费交流名额,但若没争取到,我也不会有多少难受;我去参加竞赛,但即便败了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去演讲即便说砸了,也只有一瞬间的尴尬,然后是永远好笑的怀恋;我去玩社团,本来从没想自己要成为社长,做个闪闪发光被人夸奖的社员也会很开心;我写作就是自娱自乐的生活乐趣,才不会一开始就苦心琢磨它是否会被别人喜欢;我自学乐器,即便没学会,也不觉得丢人,因为别人才什么都不会呢~

        在那样的心态和自由里,我就像一只灵动的鸟儿,有什么突发奇想,就酣畅淋漓的去做便是,没有一点顾忌,又因为多年的阅读给了我太多灵感和想法,以至于想做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像泡泡一样往外冒,我就开开心心的去追逐,一个一个的点亮它们,也因此认识更多朋友,有了更多精彩的故事,生命变得更加坦荡轻盈,很多困难的事在这种心态中竟然简简单单的就做好了,颇为神奇。

        甚至引发连锁反应,别人对我的印象越来越好,我被邀请参加一些活动,因为特立独行的轻盈以及文字里坦荡的真诚,这种价值观也常被人喜欢和认可,于是也被一些可爱的女孩表白过,甚至会有根本不认识的人因为看多我的文字而觉得和我很熟悉,忽然说喜欢我,也被一些大牛认可过,像简书的CEO简叔林立,我知科技的创始人李峻,甚至世界级的口琴演奏家李让都曾给我关于口琴的文字好评与鼓励。

        如今回想起来,像是一场场绚烂缤纷的梦,很多事只是一时兴起,却又成就了无数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惊喜,支教时一篇文章让当时南雁公益的秘书长——清华的崇武哥电话找到我,邀请我来年作为讲师或辅导员参加夏令营活动,然后又通过那个夏令营熟悉和接触送哥他们,后来才有考研北大法学的建议,也因此现在我才会在深圳大学城图书馆,才会产生那么多心里的纠结和犹豫,写下如今你所看到的这篇文章。

        回忆起来才发现这世界真神奇,纷纷扰扰,却又彼此联结。

        但若是没有压力和顾忌的心态消失,变成被现实裹挟,或对未来可能的结果产生抗拒甚至恐惧时,我的力量就会消失不见,我的本科同学也见过许多时候在机械领域我的厌烦,但其他未见过我狼狈样子的人,却因为我过去的故事,而觉得我的能力应该是360度全方位的,要在所有事上都行云流水还取得好结果,这就是我在此阶段最大的痛苦,被寄托了太多不切实际和不符合本人意愿的期望,于是身不由己,我既不想让人失望,但又很难勉强自己,于是在日记里已经纠结了一个多月,还没下定决心。

        让我们回到现实,和送哥在电话里,我只是沉默片刻后,说:“好的,谢谢送哥。” 

        没有多做辩驳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这时候的辩驳是无力的,内心感到有所辜负和亏欠,所以我当时不可能有勇气和清晰的思想说出今天写的这些话,而想要说服送哥这样的社会精英和经验老道的律师,也让我感到压力和紧张,他如果一句话说过来,胜券在握的那种语气就会让我无力反驳,纵然我还有很多话想说,但也不敢说了。

        我的性格就是这样,虽然也有自信甚至自傲,但却通常藏在心里,外在表现总是温和或俏皮,不愿引起冲突,所以即便是一个人跟我说地球是方的,只要他非常确定或气势汹汹,大多数情况,我稍微说两句若他还坚信,那我就也只会苦笑着点头说你是对的,因为我担心反驳会带来无休止的争辩。

        有很多人习惯于忽略世界的多元,只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想事情,这时候反驳就像宣战的前奏,所以,我才习惯于写文章解决问题,至少此时,你即便不同意我的某些想法,也不会跑来和我争辩想要马上反驳并说服我,而当你将文章看完,知道我的处境和过去经历以及现在的心情时,或许也就能理解我的选择。

        结束那通电话后,我站在桥边,靠着护栏发呆,远处的高楼大厦,近处水面的倒影和亮光,左岸是北大汇丰商学院的玻璃楼,右岸是清华大学影影约约的建筑,而我在这样的环境中,却没产生自我激励的豪情,而是生出一种厌世的烦恼,不想去左,不想走右,进退两难,举步维艰,我只想往天上飞,但刚才那电话又让我意识到身上那无形的枷锁,于是只能深深的叹息。

        一同复习的智哥看着我觉得好笑,我白了他一眼,说要不我也让送哥给你打个电话,他说:“别,我怕。”

        “你说,要是我从明天起,就放弃这件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会怎么样?” 我问。

        “你不可能放弃的。”

        “是吗?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能做出这种选择的人。”

        “啊?” 我忽然间感到惊讶,我一直以为自己在他人眼中,应该已经算是特立独行,但他居然那么肯定的说我无法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被这样定性,我感觉很不是滋味。

        我不服气的说:“我可是做过很多离经叛道的事哦。”

        “比如呢?”

        “我高中时翘课去图书馆看课外书哦。”

        “这算什么,谁学生时代没翘过课。”

        “我还周六晚上去网吧玩游戏呢。”

        他笑笑不说话。

        “我还因为翘期末考试回母校演讲,挂了第一次文化课呢。”

        他还是那句:“这算什么。”

        我一愣,好像确实不算什么,虽然就是那一次挂科,断绝了我保研最后一丁点的想法,但现在回忆起来,也不过屁大点事,反正当时我也不想读研,至于高中时翘翘课,上上网,就更细枝末节了,顶多有点儿不听话,但怎么都算不上有多么离经叛道特立独行,即便看一晚上课外书,写一晚上小说,第二天我还是会第一个早起跑去教室,努力学习,将成绩保持在前列,顺着父母和老师的意最后也考上一所985大学……

        “你啊,也就是个乖学生,顶多算个有点清高的文人。” 智哥下了结论。

        我沉默着,心中百感交集,在许多文字里,我都将自己视作特立独行独一无二的个体,高中时晚自习写日记,就将周围只会埋头学习的其他同学看成平庸而没有思想的芸芸众生,觉得他们没有个性不够自由,而自己才是逆流而上的勇士,像王小波笔下那头特立独行的猪,以此激励自己,如今看来,呵,什么特立独行,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我只是在父母老师他们画的圈里自娱自乐着以为是自由独立而已,就如《楚门的世界》。

        可是我真的没有能力没有勇气跳出这个圈去做自己的选择吗?直到如今,大学都毕业了,我难道还只能选择在圈里挣扎着向上,去更大的圈,而不是飞去自己想要的天空吗?以后的人生难道也要这样吗?

        又想起一些明朗的故事,一些传奇的身影,一些文字和一些心情,什么时候生命的光辉,能像是书,能像是电影,能那般清澈而美丽的洒在我身上呢。

        “斯人若彩虹,遇见方知有。” 我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这句话,然后转过头对智哥说:“你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吗?”

        “看过,怎么了。”

        “那个主角,他偷偷溜进监狱的广播室,放莫扎特的音乐,把门反锁,让狱警隔着玻璃门威胁和咆哮,他却反而将音乐声调高。”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不觉得这样的人很酷吗,假如我真的这样做了,会怎么样?”

        “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很少的,我们不是这种人。” 他说。

        “是吗?” 我笑了笑,却因为这句话下定决心,心想:你不是这种人,可不要拖上我,我能够成为任何我想成为的样子!

        也不知道智哥是否理解我提到那部电影的意思,在影片中,安迪不仅做了这件事,他的自由闪烁着光辉,即便是在监狱中,他的所做也让人感到惊艳:每周写信坚持数年终于获得经费为监狱添置新书,和狱警打赌赢得啤酒分给同伴如同分享自由,用那么小的锤子偷偷挖掘地道最终越狱,并弄垮了贪污腐败又残忍的监狱长……

        我知道现实不会有那么曲折离奇,但是,在绝境中做出自由的选择,在阴霾中依旧自信发光,将他人眼中的不可思议变成现实,并有勇气和能力给这样的环境中其他人以力量,这些,我可以做到,也应该去做,我追求故事般的人生,那么此刻,即将迎来一个故事精彩的高潮,作为主角,做出选择,并去行动,我责无旁贷。

        以梦为马,独木成林。择己所爱,不问前程。这些是我一生的理想。

        请原谅我任性的选择。

        2018年11月19日
        小超


    愿一生以梦为马,能一人独木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