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不再写作,十年之后,我会渐渐的忘记自己很久以前曾写过文章,曾以文字作为光荣与信仰。
 
 
 
  那时候,我可能坐在一间办公室,赚点稳定的薪水,一个月几千块,生活在一座不大不小的城市,过得不咸不淡,可以睡个懒觉,在一间出租屋简陋而自在的活。
 
 
  早上醒来,绕过杂物堆,惺忪着睡眼洗脸刷牙,看到镜子里那个头发蓬松,衣衫不整的中年人,揉揉眼睛,嘟哝几句,打湿手心履平头发,再用剃须刀刮去胡渣,转身走进卧室,收拾桌上的东西塞进公文包,出门,在下楼拐角某个小小的早餐店买上一杯豆浆两个包子,挤进公交或地铁。
 
 
  车里人很多,而我和他们一样,低头玩着手机,也和谁发着信息,不经意抬头看到前排一个穿校服的女生侧影,发梢在轻微的晨光中泛黄,塞着一个白色的耳机,一动不动的捧着本书,时间凝固,自己仿佛有什么话想说,但张开嘴,什么都说不出。
 
 
  车到站停了,那个人下车消失,喧哗和日常碎语是车上的人谈论或沉默的,我继续低下头玩手机,但看的电影都变得无滋无味,再绚丽的场景,精彩的对白都有一搭没一搭的错过,甚至差点错过站。
 
 
  下车走熟悉的路,去熟悉的楼,坐在熟悉的隔间,做熟悉的事,从早到晚,从早到晚。
 
 
  或许会有间隙,和同事去路边的小店喝点小酒,吹点儿过去的牛逼,他们说起曾经做的傻事爱过的姑娘,而我说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决定当一名作家,写了上百万字,还有那些高中时在104路公交上看书到热泪盈眶的时光,然后他们就哈哈哈的笑:原来你这家伙也会有中二病的时候啊?
 
 
  然后我就跟他们一起笑,笑着笑着眼泪不住的流,流干了眼泪就哈哈的用手一擦,说:我操这里居然有沙子,然后和那些人讨论房价,上司,讨论政治,民生……最后再勾肩搭背挥手告别一番,散场离开。
 
 
  一天过得好快,真的好快,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地铁站,在深夜里独行,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路边的人打着黑色的伞融入黑暗,我格格不入的淋着雨,或许会跑,但跑累了总会停下,最后头发湿漉漉的,狼狈抬头,在雨帘里看到灰茫茫的天,继续寻找某处不是归处的驻点。
 
 
  这城市里没有为我点亮的灯,自己就那么一个人,摸索出钥匙,在昏暗的楼梯间,慢吞吞的插上半天,才打开门,对着空荡荡的小房间沉默片刻,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没开口,也是,对空荡荡的世界有什么好说?
 
 
  打开灯,扔下东西,就躺在被子都没叠的床上,睁着眼,傻傻看着天花板。
 
 
  过了半小时,爬起,摸索着打开收音机,深夜的电台里,有磁性的声音,还在说着城市背后的万家灯火,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变,人的家长里短,爱恨情仇,那些纠葛苦恼,记起曾几何时这些是自己高中晚上卸下学习、惬意休闲的思考材料。
 
 
  拉开窗帘,被对面的楼挡住了视野,楼下一个小伙子捧着花似乎在等人,他左右走动徘徊,焦急不安。
 
 
  我揶揄笑笑,若是放到二十岁的自己,又怎么可能是这么俗套的情节?那时自己是有多用心?深夜寒冬湖边的录音,明亮午后的键盘敲击,软件设计,音频处理,再动人文采,设计书信,穿一身白衣直挺挺立于风中,等待来人惊喜与感动,那时的自己该是怎样自信从容?
 
 
  想着想着就傻傻笑出声来,笑着笑着他妈的居然又想哭,这次,终于忍住了。
 
 
  人一晃就老了,年轻,年轻,年轻,还没说再见,就追都追不来。
 
 
  刚才进门的时候想大声的笑着说:我回来了!像大学时回宿舍一样,可心情重的不想开口;刚才在雨中走的时候,本想嘴角上杨吐槽两句小超神的,像曾经录音被淋成落汤鸡时一样,可我怕被当成傻逼,都这么大了,还幼稚的自言自语啊;刚才和同事聊天时本想拍案而起说:我就不信自己就一直是这个熊样了!?像曾经在某些人前,傲气的说要改变整个集体一样,可我怕被嘲笑,多大了还中二……
 
 
  那时候,便风起云涌,山呼海啸般,时间沧桑。
 
 
  幸好自己有文字魔法,还留在二十今朝,此文为戒,勿忘初心。

 

 


愿一生以梦为马,能一人独木成林